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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MANCER 專訪 Issue #03
蔣雅文、蔣雅詩 :姐妹的多重宇宙

有人說,有血緣的家人不到我們選擇,
但我們總是可以選擇和家人的距離。

分享也是分

蔣雅文和蔣雅詩,年紀差距八年。在雅詩來到這個世界前,雅文的身份名為獨生女。面對母親腹部那塊肉,很自然地搭建了個小劇場:「小時候當然會覺得,媽媽多出一個,難道所有東西都要跟她分?長大後才發現,原來共享的記憶是更豐盛的資產,是無形也無法衡量的價值。」訪問開始不足九十秒,她就已經眼泛淚光。雅文從小就內向寡言,不太懂也不願意花力氣解釋自己,自從有了妹妹,等同多了個成長的相互見證人,毋需多費唇舌,便能明瞭想法。整輩子裡頭唯一擁有如此特異功能的,唯獨雅詩一人。

早了近十年去探索人事物,雅文心中滋長起自律,要大方、要禮讓、要有耐性,妹妹尚在牙牙學語就成了自己的人生導師:「自己看過、經歷過,第一時間就會想帶妹妹再來一次,她教會了我分享的快樂。」她想起《超時空保姆》的水木夏美,十歲的小學生當起母親角色,照顧小嬰孩,那種像小母親的拉扯,她的體驗時數長達三十多年。為免妹妹直墮那個自己也掉過的洞,她總是帶點囉嗦多事,但又會自行煞車,如果以台語來說,就是有點「雞婆」。

二人在血緣上是姐妹,行為上是迷你母女,雅詩冷不防大笑地補充:「她比較像我的主人,我像整天想狂奔的小狗,她會立馬把我拉住!」她和雅文的性格南轅北轍,憑著敏感細膩的特質,她深知姐姐在成熟背後那環環相扣的思慮。「我覺得她長期都令人心痛,這個女生真的很欠照顧。」那個小時長期把救命掛在嘴邊的孩子早已成人,足以互相照顧,胸口充斥著想主動分擔的熱心,但又生怕貿貿然幫忙,會打亂人家節奏。衝了出去又有點卻步,這是目前需時掌握的課題。

自我 縫紉 技術

在照顧者一角懸空之際,最終還是要自己照顧自己。數前年,雅詩經歷了情緒很是波動的時期,眼眶不時失守。陪同友人去聽塔羅牌占卜解牌,明明事不關己,淚水也會趕上簽到。在社交平台減少活躍的日子,她都在調整情緒。雖然姐姐形容她如野草,但她轉牛角尖是常事,一轉就轉幾個年頭:「雖然我不覺得每一件事都有答案,但是我想為每件事都找到自己可接受的答案。為甚麼事情會發展到那個地步呢?可能我尚有希望,又可能純粹是我放手得太遲。」面對固執的人,那些「放下吧」跟「不要鑽牛角尖吧」也同樣是為講而講的廢話。雅詩把心一狠,採取以毒攻毒的絕招,把過往不斷重複的問題翻箱倒櫃,務求為各個心結配對能過關的答案為止。舀心舀肺,但有用,起碼目前釋懷不少。

雅詩近來沉迷上製作毛公仔,那是她平生除了打機、看漫畫和配音以外,第四件最熱衷的事。愈美麗的東西她越不可碰,就算畫畫也會因完美主義作崇而壓力山大,但凡有一筆看不順眼,就跨不過心裡那把尺,原地止步。但公仔製作勝在沒有特定標準,只要符合個人審美,眼耳口鼻亂放也可。「做公仔還容許把不太理想的細節藏在後面,無論背面的線有多亂,都沒人知道,令我很安心。有些部分就算弄壞了,只要布料還在,都可以重來。」今年腦袋開了竅,更能放過自己,也有能力和不為人知的瑕疵共存,想必多少都是手作的功勞。

FEMANCE:
甚麼是風格? 你怎樣找到專屬的風格?

雅詩:
一件事是否漂亮,和是否適合自己是兩件事。風格非固定,因為人也會變。十年前喜歡的東西,和現在已不同。只要是當刻那階段選擇,感到喜歡也覺得那件事屬於你,那就是你的風格。

FEMANCE:
哪些單品自己搞不定,
但對方卻能輕鬆應付?

雅文:
基本上她穿的衣服,我沒有一件可以應付。我屁股比較大,她連屁股都是扁的,可以駕馭感覺高級的單品。無論是像阿婆的花布,還是價格實惠的網購衣服,穿在她身上都變得富有特色。我很羨慕她,她剛才說甚麼沒有特定風格,我心裡在想:「很多人只是穿某種風格才較為順眼,你身材穿甚麼都漂亮,當然是這樣想,分明在說風流話!」

FEMANCE:
在選擇手袋上,
兩位會考慮甚麼?

雅詩:
我一定是大袋派, 小手袋確實沒有辦法,真的不夠用。 以前經常單憑外表就買下小手袋,多揹兩次就發覺不像是自己的,現在完全不敢買。大袋令我很安心,儘管裡頭沒裝些甚麼,都還有空間可用。所以手袋漂亮不漂亮,跟適不適合是兩回事。

雅文:
我需要一些符號去提醒自己當天的模式,如果今天有個約會,想穿得漂亮淑女一點,假如揹了大袋,就會把我拉回工友風格,最後就變得狼狽。我會用手袋的大小去克制自己,故事線並不是在大袋裡忙著翻化妝袋,而是噴了香水,在小袋裡從容自在地掏出唇膏補妝。

FEMANCE:
Wander Hobo
和Mini Wander Hobo,
姐妹二人各自像哪一款更多呢?

雅文:
不熟悉我們的人,該會認為雅詩像Mini Wander Hobo,我是Wander Hobo吧,但瞭解後卻剛好相反。雅詩比較容易焦慮,喜歡甚麼都先準備好,出門才有安全感。我則希望自己未來可以累積更多揹小袋的時刻,象徵著一種輕鬆的精神狀態 。

FEMANCE:
請給FEMANCER分享一個尋找風格的建議。

雅詩:
看她是否在意舒適度,如果在意就不要勉強穿不自在的衣服。一件衣服假如穿得不自在,其實也頗明顯。穿得舒服若能產生自信,則是最理想的。

廿四小時的投資組合

雅文和雅詩兩姐妹,已經有七年沒接受訪問,都在專注而安靜地生活著。雅文的一周講求規律,星期一找了個健身教練迫自己健身、星期二稱為「溜爸媽日」,店休就留來陪家人。她笑著把自己歸類為工廠女工屬性,要不是在台灣開店,應該就成了某家大企業的周年晚宴中,上台拿二十周年服務獎的資深員工。同一件事情重複再重複,愈做愈精,她愈快樂:「我現在的生活不想太精彩,太精彩意味著大起大落,沒甚麼事發生,就是幸福。穩定很難達到,假設還有些閒情逸緻,容許揮霍一下,我就覺得有運到。我會接住上天給我的獎勵,不會屈就,吃好的、買好的,不會虧待自己。」

人的精力本來就有限,因為體內電池續航力短,雅文對取捨的想法份外通透。選擇了A,便自然要放棄B,是魚與熊掌的顯淺道理。目前單身的她,暫時選擇撇除感情這回事:「當一個女性甚麼都想做得好,基本上我覺得沒甚麼可能。我沒有再步入婚姻的打算,談戀愛是很奢侈的事,將精力、時間、注意力投放在一個人身上,生活會翻天覆地,所有事情都不那麼灑脫。但幾年後,你無法估算和這個人能否開花結果,這是一種投資。」每人只有廿四小時,她目前想做好工作、顧好家庭,可以做運動,再留點Me time,幾乎就填滿了日夜。

若無閒事掛心頭,便是人間好時節。愛平淡,腎上腺素沒閒暇應付突發情節,但偶然又感口乾舌燥,於是雅文才更珍視劇照師的工作。四十多歲的女人捧著沉甸甸的相機,熬兩個月通宵達旦,人就和半殘沒甚麼兩樣,只能坐在角落,遙看片場那堆仍然粉嫩鮮活的肝臟。「就算大家不停潑冷水,說電影票房低迷,人人都看Netflix,一切現實條件都告訴你,這件事是極辛苦的。但一群人一起做傻事、一同燃燒生命,實在令人捨不得離開這個夢幻之地。過程獲得滿滿的熱情,正是中年女人最缺乏的。」

天秤上的
一左一右

活到相當的成熟度,人倒過來會懷念初生的衝撞果敢,雅文偶然會忘掉自己原本的模樣,尤其浸淫在鼓吹快快長大的東方文化中,長輩都期望你懂事又可人。提到父母,基因是最誠實的,雅文說兩個幻想家生了兩個悟性不高的女兒,二人的笨拙就是唯一相似之處,其他人二十歲出頭已領悟到人生殘酷,她倆還樂在幻想當中,到三、四十歲才慢慢摸清現實。「但沒有人說一定要變成熟,女人成了阿婆,也可以繼續當少女。」

二人現在居住於兩個城市,用兩種節奏建立世界觀,沒有快慢之分。她那活得如野草的妹妹,隨風活得寫意,反過來緩解她對事事完美的追求,免得迷失真我。「那是她照顧我的方法,也算不上誰依賴誰,如果人生路上並無所謂真正的目的地,我們只不過是秤的兩側,是一種抗衡的平衡。」偶然見面交流成長進度,你拉一下,我拉一下,恰到好處。

  • Text_陳菁 (@chanching_archive)
  • Project director_FEMANCE
  • Photographer_Hung MC @hungmc
  • Art direction & Stylist_Zac Chan (@ zzzac_)
  • Hair_Kristy Cheng(@kristywailing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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